世界杯官方渠道-那场滂沱的青春里,我们都认错了球落点
十七岁的林晚,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像莎拉波娃的击球声一样,干脆、清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落点。
那时她在泸州老窖天府中学念高二,这所被酒香与书香同时浸润的学校,有着县城里最漂亮的梧桐道和最沉闷的晚自习,林晚不算最出众的,成绩中游,唯一的爱好是打网球,她的球拍是表哥淘汰下来的,漆面斑驳,但拍线被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换过,绷得紧紧的,像她心里那根弦。

课间,她常和同桌偷偷用MP4看莎拉波娃的比赛集锦,那小小的屏幕里,莎拉波娃金发飞扬,每一次挥拍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充满力量的呐喊,林晚学着那姿势,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挥拍,想象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某个明亮的赛场上,同桌笑她:“你先考进年级前一百再说吧。”林晚就昂起头,露出和莎拉波娃一样倔强的下巴:“谁说打球好就一定要成绩好?我偏要两条路都走通。”
转折发生在那年春天,学校要举办第一届体育艺术节,破天荒地增设了网球表演赛,虽然只是表演性质,但在天府中学的历史上,这还是头一遭,消息一出,林晚觉得整个春天都提前到来了,她报了名,训练得更起劲了,每天中午,她都在学校后门那片被梧桐树影切割成碎片的空地上,对着墙壁练习,球撞击水泥墙,发出沉闷而稳定的“砰、砰”声,像她逐渐加快的心跳。
为了这次比赛,她甚至模仿莎拉波娃的习惯,在每次发球前,都要把球在地上拍三下,再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耳垂,班主任看不过去,说她“魔怔了”,林晚只是笑,她攒了钱,买了一件湖蓝色的网球裙,虽然颜色和莎拉波娃那件经典战袍并不相同,但她觉得,穿上裙子的自己,就有了和偶像三分相似的神气。
比赛那天,天气很好,简易的网球场边围了不少同学,连校长都来看了,林晚的心脏跳得厉害,握着拍柄的手心全是汗,她的对手是体育班的一个高个子男生,力量大,但技术粗糙,林晚不慌,她记得莎拉波娃说过,比赛最重要的是节奏,她用自己练了千百遍的底线抽击,一次次把球回到对方难受的位置,场上响起了掌声,有男生吹口哨,喊她的名字,阳光照在她湖蓝色的裙摆上,那一刻,林晚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莎拉波娃。
关键的赛点到了,林晚发球,她习惯性地把球在地上拍三下,然后摸一下耳垂,她深吸一口气,抛球,屈膝,挥拍——动作连贯而优美,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一刹那,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麻雀,忽然从旁边的梧桐树上俯冲下来,直直地撞向那颗即将被击出的网球。

林晚的拍挥空了。
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,滚出边线。
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后爆发出一阵夹杂着惋惜和笑意的喧哗,那个高个子男生也愣住了,裁判愣了几秒,才举手示意:界外,对方得分。
林晚站在原地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,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全世界的嘲笑声都涌了过来,她看到同桌在人群里朝她比着“加油”的手势,看到班主任一脸复杂地摇头,看到自己湖蓝色的裙摆上,沾了一小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梧桐絮。
输了,以一种最荒诞、最意外的方式。
那场比赛的胜负,其实早已被大多数人淡忘,但林晚自己,却用了很久才消化那个下午,很多年后,她成了天府中学的一名语文老师,有一年学校社团招新,她去网球场看学生打球,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发球前也要拍三下球,然后摸一下耳垂,林晚问她为什么。
女生红着脸说:“老师,我觉得莎拉波娃这个动作特别帅。”
林晚笑了笑,没有告诉她自己十七岁那年的事,她只是站在场边,看着那颗明黄色的小球在夕阳下来回穿梭,忽然,一只麻雀从树梢惊起,掠过球场上空,年轻的孩子们惊呼一声,但球稳稳地落在界内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的一声。
林晚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,穿着湖蓝色的网球裙,站在空空的场地上,久久没有离开,她当时以为,那只麻雀毁掉的是她的比赛,后来才明白,它只是让她提前看见了,人生中所有无法预料的、啼笑皆非的意外,而那些意外,后来都成了她站在讲台上,讲给孩子们听的,关于青春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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